河南县域经济网讯 上午九点多,固始县妇幼保健院内科走廊里人来人往。一个老人站在走廊中间,手里捏着一沓单子,左看看右看看,不知道该先往哪儿走。他耳朵有点背,护士喊了两声“大爷”,他才愣愣地转过身。挂号、交费、抽血、取药,几层楼之间来回跑,年轻人尚且晕头转向,何况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。内科的护士看见了,快步走过去,搀住他的胳膊,把他领到窗口,一项一项办完。老人嘴笨,翻来覆去只会说“谢谢”。护士摆摆手,又忙别的去了。
这样的事,在内科几乎每天都有。科里的人早就习惯了,王龙也习惯了。他是这家医院的内科主任,固始本地人,在这里看了三十一年病。“病人本来就不容易。”这句话他常挂在嘴边,说的时候声音不高,像是在说一件顶平常的事。

“四心五勤”
王龙给科室定的服务准则,写出来是十个字:热心、爱心、同情心、责任心;嘴勤、手勤、脚勤、心勤、眼勤。念着像顺口溜,做起来却是一条一条落在实处的——行动不便的搀一把,手续不会办的代办,流程能简化的就简化。内科的病人大多是老人,耳朵背,腿脚慢,说病情说不利索,儿女多半又不在身边。王龙跟科里的年轻人讲:“你多问一句,他可能就少跑一趟。你多看一眼,他可能就少住一天院。”
他自己是河南中医药大学出来的,神经系统、心脑血管、呼吸消化、内分泌,这些内科最常见也最缠人的病,他都看。三十一年前他刚进这家医院时,内科只有六个人,诊室窄得转不开身。如今这个科有五十一号人,分出了神经内科、消化呼吸内科、肾内科、康复医学科、血透中心、胃肠镜室和几个专科门诊。楼还是那栋楼,人还是那个人,科室却长成了一棵枝杈繁密的树。
一张桌子
2025年11月,王龙牵头成立了一个眩晕头晕诊疗中心。头晕这个毛病,听起来不大,查起来却麻烦得很——神经、耳鼻喉、影像,几个科都沾边,又都不全管。不少病人在县里转了一圈,查不明白,只好往信阳跑,往郑州跑。路费、住宿费、排队的时间,对一个农村老人来说,哪一样都是负担。
王龙把几个科的人凑到一张桌子前。神经内科的、耳鼻喉科的、影像科的,坐在一起,病人来了,当场议,当场定。中心成立那天,他没说什么漂亮话,只跟同事讲:“咱先把‘查不明白’这三个字解决掉。”
他至今还在门诊坐着,每周雷打不动。科里的疑难病例,方案还是由他定。查房的时候,年轻医生跟在后面,听他一床一床地过,一句一句地问。他不凶,但细,细到病人说“夜里睡不好”,他也要追问一句“是睡不着还是睡不踏实”。
扛到扛不住
固始有几十万人在外打工。他们的父母留在县里,血压、血糖、心脑血管,这些毛病是一点点攒上来的。老人不愿意麻烦孩子,电话里永远说“没事没事”,也怕花钱,扛到扛不住了才来医院。来的时候,常常已经不是一个病了,两三种、四五种缠在一起。
接住他们的,是县医院里这群不肯敷衍的医生。王龙知道他们难。他知道那个站在走廊中间的老人,兜里揣着的可能是一个月的养老钱;他也知道老人回头说“谢谢”的时候,孩子正在外地的厂里赶工。他能做的,是让老人少跑一趟,少等一天,少花一点冤枉钱。
门诊结束,护士把上午那个老人送到门口。老人回头说了声谢谢,慢慢走远,消失在医院大门外的阳光里。王龙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,又翻开下一摞病历。走廊里安静下来,只剩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轱辘声。
三十一年了。他从六个人的内科,看到五十一个人的内科;从自己刚毕业时跟在老医生身后抄方子,看到年轻医生跟在他身后记方案。固始的病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出去打工的年轻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,留下来的老人,还是那些老人。而王龙还在。还在门诊坐着,还在查房,还在走廊里看见哪个老人转迷糊了,顺手扶一把。
“病人本来就不容易。”他说。就这么一句话,他做了三十一年。(张中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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