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县域经济网讯 固始县人民医院骨科二病区的走廊里,98岁的张老爷子扶着助行器,一步,两步,慢慢往前走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走廊不长,他走了一个来回,又走了一个来回。护士想扶他,他摆摆手: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三个月前,他被送进来的时候,可不是这个样子。大腿根断了,疼得直哼哼。家里人在走廊里抹眼泪,最小的孩子也七十多了,蹲在墙角,闷着头不说话。他们心里没底:这个岁数,麻醉受得了吗?手术下得来吗?下了手术,会不会就此躺在床上,再也起不来?
这种骨折有个吓人的名字,叫“人生最后一次骨折”。不少老人不是被骨折本身带走的,是被迫卧床之后,肺部感染、血栓,一个接一个找上来。骨科二病区主任张国刚接下了这台手术。他说:“不做,老人躺床上,三个月是个坎。做,风险是大,但咱得往前迈一步。”
麻醉科、心内科、呼吸科的专家先坐到一起会诊。心肺功能、基础病、营养状况,一项一项过。方案定了,应急预案也备全了。手术那天,张国刚站在台上,动作稳得像在绣花。做完,老人恢复得稳。后来,他能扶着助行器在走廊里走了,家属送来一封手写的感谢信,三页纸,字迹颤颤巍巍的,开头写:“张主任,俺爹又能走了。”
张国刚把信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那抽屉里还有不少这样的信。
他是固始本地人。学骨科,不止在固始学。北京的301医院、积水潭医院,上海的华山医院,他都进修过。做创伤骨科的人,大多把去积水潭进修当成要过的一关。四肢骨折的微创手术、髋膝关节置换、脊柱的微创减压,是他的日常。河南省医学会骨科分会,以及关节、脊柱微创、足踝几个专业委员会的委员名单里,都有他的名字。但他说,头衔再多,不如病人下地走两步来得实在。

2021年5月,河南省人民医院开始托管固始县人民医院,省医的专家常驻固始。那年秋天,一个骑电动车摔伤的人住进骨科二病区:肩胛骨骨折,骨折块大、移位明显。县里几家医院看下来,都说要开大口子,创伤大,恢复也难。张国刚把片子往灯箱上一夹,看了半晌,说:“试试另一种做法。”
切口藏在腋窝里,术中直接看着骨折复位。这种术式,全国只有少数医院做,在那之前的信阳地区,没有医院做过。在省医派驻专家彭强主任的指导下,手术做完,患者顺利出院。后来那人回来复查,胳膊抬得老高,笑着说:“张主任,我地里活儿都能干了。”
固始有几十万人在外打工。家里老人摔一跤,最先慌的往往是在外地的子女——人在厂里、在店里,隔着几百公里,只看得见视频里父亲躺在床上动不了。转院去信阳、去郑州,救护车、床位、陪护,每一样都是难事。县医院能把这台手术做了,这几百公里就省下来了。张国刚说:“咱多干一台手术,在外头打工的人就少请一天假,少跑一趟路。”
去年夏天那位98岁的老人,他的孩子算下来也七十多岁了。七十几岁的孩子,守着九十八岁的父亲等手术——这样的事,过去多半要往信阳、往郑州跑。现在,在县里就能办。老人出院那天,张国刚送他到电梯口。老人攥着他的手,说了一句:“张主任,你比我小不了几岁吧?”张国刚笑了:“大爷,我比您小三十多呢。”老人也笑:“那你保养得好。”
电梯门关上,张国刚转身往病房走。下一台手术还等着他。走廊里,又一个家属迎上来,手里捏着片子,问:“张主任,俺妈这个情况,能在县里做不?”张国刚接过片子,往灯箱前一站,说:“别慌,咱先看看。”
灯箱的光打在他脸上,片子上的骨头清清楚楚。他看了片刻,抬起头:“能做。”那家属的眉头一下子松了,嘴里连声说“那太好了那太好了”,转身就往病房跑,去告诉躺在床上的母亲。张国刚看着她的背影,把片子夹好,往手术室走去。
走廊尽头,那封三页纸的感谢信还躺在抽屉里。信里最后一句写着:“俺爹说,他还能再活两年。”张国刚没跟人提过这句话。但每次路过走廊,看见有老人扶着助行器在走,他都会放慢脚步,看一会儿。
那把刀,能解开骨头的锁。而一个人心里那把“敢不敢”的锁,有时候,也得有人先替病人打开。(张中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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